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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当时的心情(2)

 

大二上学期的课程并不多,主要是为了让大家有更多的时间去看看英语,以对付四级考试。我的英语是不怎么样的,但是我也不乐意去看英语,我更喜欢用中文写出来的文字。

深秋来到了,我又开始沉浸在茶花女的爱和痛苦之中了。但是,那本书确实很薄了,幸好我买的是那种既有小说,又有话剧剧本的合集了。显然,小说更好看一些;话剧比起小说来,叙事有点苍白,但也另有一种味道吸引着我。

我在校园里游荡,找不到一个可以和我讨论的人。若是能找到一个可以和我讨论《茶花女》,《红楼梦》的人,甚至是给我讲述关于它们更多更多的,我会非常高兴的。当然,我只是胡思乱想般地幻想着。在这所理工科为主的学校里,我又生活在一群打电脑游戏的男生中间,你能找到一个喜欢看《茶花女》的男生实在是太稀罕的事情了。当然了,能在理工院校,这么少的女生里找一个女生和你谈论这些,对于我来说,更是一种福气了。

我又想起了那个女生,其实那时候,我不知道我想的更多的是我的书,还是那人。

我才看了一半不到的书就被一张空头支票诈骗去了,想到这里,我从钱夹子里抽出了那张字条,“计算机系,李婷。”很普通的女生的名字,而且我常常这样以为,如果一个女生不算是漂亮,那就不要用这个“婷”字作为名字。我看了看纸的正面,又看了看纸的背面,两面都印着Snoppy小狗,也是很普通的卡通形象——我猜,那么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女生了吧。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很多天。

一天我在学校南面的食堂里吃饭。当时我一个人正在大口大口地咽饭呢,忽然,就在我对面坐下了一个女生;我承认,我吃饭的时候确实没有一个斯文的样子,但是在女生面前总要装一装斯文的。

现在的我也许会大胆的看一看对面的女生是不是美女,可是当时,我确实没有理会她的面庞,只是放慢了吃饭的节奏。

当我偶然抬起头的时候,我们的目光却撞在了一起。

现在想起来,我当时就像突然失去了记忆一样,明明时常想念的,但却还是她先认出了我。

“哦,上次借你的书还没有还你呢。”她笑着说,稍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啊,上次忘记问你的联系方式了,我早就看完书了,但是找不到你,你又不联系我。我就没有办法还了。”

我说:“是,我也忘记了给你开张收据、发票什么的。”

我的说话方式引得她微微笑了起来,她接着又说:“快,告诉我吧,你的书在我那里都快被我同学翻烂了。”

我心里好心疼啊,但是还是说:“没有关系,我那里有支票了。”

她笑了,然后又拿出一个小本来,撕下一页纸来,然后递给我。上面还是有Snoppy小狗那种的。

“还没有换本啊?”我问。

“啊?”她愣了一下。

“没什么了。”我笑着说。我一边说着,一边又接过她递来签字笔。我把名字和宿舍的电话开始往上描。

我小心翼翼地写着每一个字,生怕写得难看被她耻笑;我又说:“国家调整利率了。”

“啊?”她又愣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啊?”

“随着书的折旧程度浮动的。”我笑着说,这时候,我把名字和联系方式留在了纸上。“字儿不好。”我笑着说着递给了她。

“确实一般,不过比一般男生好多了,――郑浩?嗯。”最后几个字,我的名字,她是轻轻读出来的。

她的声音确实比较好听,听在耳朵里,然后在大脑中解析,你就会体会到什么是舒服了。于是我就理所当然的去端详她的面容,然而我的眼神不敢停留太长的时间,因为那确实很唐突,但是我也看的很清楚了,她看起来确实不算漂亮了。但是她总是一副笑容,那笑容是能融解一切冷酷的。

“郑浩,我记住了,‘正好’嘛。”

我笑着,用一种像是开玩笑,又像是威胁的语气说:“不要乱叫寡人的名字好不好?”

“嗯,行!”她爽快地回答。

然后我们就一边吃饭,一边聊了一些很平常的话题。至于聊了什么,我现在也是记不得了,应该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吧,和对《挪威的森林》的看法。


 

后来,我们约了一个时间、地点,我取回了我的《挪威的森林》。然而它并没有如她所说的那样被翻烂了。

只是偶尔翻看的时候,我发现书页里多了一纸书签。上面写着一竖行话:

“及时当惜缘,莫负好韶华。”

那是她自己的笔迹了。

那字风采依然,确实不像是普通女生笔下那些秀气的小字。

不久,我看完了《挪威的森林》。


 

在这个学校里,我游荡着,依旧和前十几个月一样,唯一变化的只是那些陪伴我的书。我的小书架上也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朋友,而且那里居然还有像《社会契约论》这样的著作。这是我用每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尽管我的钱不是很多,但是我也从来不曾亏待过自己的书架。

 

偶尔家里打来电话问寒问暖,也有说不要再让我看那些没有用的书了,我也支支吾吾的答应了,然而挂断电话后,我依然捧着它们看,从课堂上,到自习教室,到熄灯后的宿舍走廊上。

 


 

当时的心情(1)

    我有一个朋友,一个年级比我低的女生,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记日记了,她说她的日记本堆起来能有半个人那么高了。她每天都记,从不间断。她告诉我:她所以要记日记,就是要记给自己看,那么她就可以回忆起以往所有的事情,就可以回味当时的心情。当时我和她争辩说:人不应当活在记忆里;而她反驳我说:人若是失去了从前的回忆,那么也就无所谓现在的经历了。我并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也没有考虑这句话是不是真的那么富有生活的哲理,但是,我猜她是一个靠感性生活的人吧。

    而我也不是一个靠理性生活的人,而且记性也不是很好,所以有些经历过的事情和看过的书一定要多在头脑中反复地温习几次,才能让它们在记忆里多存活几年了,恍惚记得一个女生跟我说过的一句话“这一痛,恐怕就要两三年罢”。,后来她告诉我,这是一句歌词,可是我始终没有找到这首歌,连歌词也没有找到。

 

    火车载着我去向远方,匆匆而过的是村庄和城市,绿色的和灰色的。而以后,我大概只能记得那一片是绿色的吧,忽而又一片是灰色的吧。

一九九九年的夏天,我考进了北京。那年我十九岁。然后,我的十九岁很快就过去了,我二十岁了。

我二十岁的时候,正在北京的一所大学里读大二。

我是学物理的,而我并不是那一种爱学习的人,更不喜欢学习物理。但是我却很少旷课,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免受良心的责罚。

上课的时候我喜欢坐在教室里最后几排的角落里,或者是最中间,因为我坐在这样的地方,就可以和老师形成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

当老师讲到我似乎明白,但又是我确实不懂的地方的时候,我总是感到困惑,我怀疑其他人是不是也都是不懂装懂。

我也并不是喜欢在上课的时候睡觉,只是每天晚上我睡得确实比较晚,所以上课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我喜欢用厚厚的书垫着头睡觉。

 

我是喜欢看书的,但是,直到我高中毕业以后,我才有时间去大量地接触它们。我喜欢从书中感受我喜欢的生活,从其中找到令我满意的答案,它们就像是我的朋友,可以告诉我许多东西,和我一起体会许多的情感。

 

每天晚上的时候,我才喜欢看书了;就是后半夜的时候,我也常常在走廊里看书。

20岁的时候,我喜欢的是《挪威的森林》。那个时候,我没有听过披头士的‘挪威的森林’。谁知道‘挪威的森林’是什么含义呢?

那段时间正值夏日,夜晚也丝毫不会带来凉爽。我常常带着耳机、听着歌,而且开着很大的声音;我就穿着内裤,在走廊里晃来晃去;而其他人也是只穿着内裤,在忙着他们的夜生活。我手里拿着这本被同学们称之为黄书的小说看,我也不愿意去告诉他们,其实这不是什么黄书,书里并没有去刻意渲染性。但是,有时候我却跟他们说,“我要去看黄书了。”

 

每天晚上的时候,我也只不过可以看十几页而已。我看书算是比较仔细的,简直是逐字逐句地看;我也不知道别人两天看完一部武侠是怎么个看法。我站着站着就会疲惫,然后活动一下酸痛的脖子,再来回走几步,再瞄几眼书,然后再简单地回想一下,再然后就回去睡觉了。


 

有一天,我把书拿到了课堂上。我坐在后面几排,等到老师开始讲课了,我就开始看我的《挪威的森林》了。

那时候看到了第七章吧,我记不得了。

这个时候,我的后背感受到了指尖的轻轻碰触,于是我立刻转头去看。

那是一个并不算漂亮的女生,但是头发很美,直垂过了肩。虽然我就只看到了她胸以上的半身,但是记忆留给我的感觉是她着装很讲究、素雅、干净,而且似乎可以大胆地预测她的身材也不错,我顺理成章地这么想――或许这个女生可以归类到背影杀手的行列吧,至少不能用漂亮来形容。

我刚转过头来,还没开口问,那个女生就说话了:“借我你的书看看。”她的声音很轻柔。

这并不是命令的语气,在我听来,却带着一种强制性。至少我不能拒绝她,一个女生,这么简单的请求。

于是我就把书合上递给她了,她看了看封面,又打开书随便翻了几页。而我则是偶尔看看老师的眼神,一会又看看她的眼神,她的眼睛不算大,但是很有灵性,或许是看到好书了吧?我开玩笑似的低声说,“这里可是有很多少儿不宜的东西哦。”

“是吗?我初中的时候看过,也不觉的哪里是不宜的啊?”她并没有看我,只是淡淡地说。

而我听在耳朵里,就像是受到了侮辱一样,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在说:“小朋友,还不懂男欢女爱是怎么一回事吧?”

我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反唇相讥:“我猜你看书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吧?”

她用眼睛瞟了我一下,然后又接着在书里寻找着什么似的,“是啊是啊,哪有你们男生懂得多啊?”她也是淡淡地笑着说了出来。

她的声音很好听,却不是那种甜甜的,腻腻的感觉。

“你不是我们系的吧?”我问她。

过了几秒,她才回答我说,“计算机系,没有前途。”

听到这种说法,我感到很惊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用一种很轻的口气说出来,我却感到了一种更坚定的语气。

“物理系也是一样,没有啥前途”我附和地说。

“我知道”,她突然得意地看着我说道。

我也知道,她在说我本人没有前途,而我并不生气,于是我就只能又淡淡的一笑,然后我们就沉默了。

我侧着身子坐在那里,余光还可以看到她在翻书,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过了一会,她突然问我,“能不能把书借我看几天?”接着她又从小记事本上撕下一页纸来开始写东西。写好后她就把纸片递给我了。

我最怕这种有乞求兼带命令的笑容了。

我诧异地问,“这是支票?”

她微微一笑说,“上面还没有添零呢,你自己想添多少个就添多少吧。”

这时候我已经接过来那页纸看了,那是比较接近楷体的字体,很整齐,尽管结构稍有松散,但是看起来很舒服。往往女生的字用秀气形容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这个不一样,可以用潇洒来形容。那上面写着,计算机系,99级,2班,李婷。

很少有女生给我传条的;尽管我很喜欢这样的一张纸条,但是我却不愿意借给她书,那可是我晚间可以和我做伴的好朋友啊。但是接过了她的纸条,就像是收了她的钱一样,我也只好痛快地说:“嗯,你看完给我就行了。还有,这个支票哪个银行认啊?”

“都行,哪个都行的。”

“是吗?一会我就去取钱去。”

或许这句话的幽默感十足吧?或许是她顺利地夺走了我的所爱,于是她开心地对我笑了一下,然后就又不说话了。我看到她不说话了,我怅然若失,我看看老师,再看看周围的同学,再看看心里面,我依然找不到可以继续的话题。

 

下课的铃声一响了,她就开始收拾书包了,似乎瞬间就收拾好了,然后她冲着我扬起那本书,跟我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就匆匆走掉了,我侧着身子点了点头,她就从我的余光中突然消失了。然后我的目光也没有追着她纤细的背影而去,我只是匆匆的收拾了我的书而已。


 

晚上,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吧,我们宿舍的人基本都回来了。大家在一起,东一句、西一句地就聊开了。而我今天没有去看我的黄色小说,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今天怎么不看黄书了?”宋志新问我。

宋志新是我们宿舍的老大;人很忠厚,长得也比较粗壮,他是复读一年才考来的,所以他年纪比我们都大一些,也就是我们的老大了。

“借给一个美女了,她可给我写条喽。”我开心地说,虽然这种开心有些我自己都说不出,道不明的道理。

“哦,约哪开房了?”他们都问我说。

“那我能告诉你吗?”我笑呵呵地答道。

“好看不?”

“肯定不怎么样,要不怎么就让你小子得手了?”宋老大这么说着。

大家七嘴八舌地开起了玩笑,我也煞有介事地和大家胡诌起来。

说实在的,今天,我还没有仔细端详她是个什么模样,连她穿什么衣服也没有注意了。于是我就胡诌道:“反正比我们班的女生都强。”

“废话,物理系的女生,哪个不是极品啊?”

“有你们家宋晓晰漂漂吗?”我上铺的哥们把脑袋探下来说。

望着他倒挂着脑袋,裂歪着嘴,我随口说,“谁要她啊?”然而,我心里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才算是潇洒。

 

 

熄灯后,我躺在床上,简直就是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啊。我是不习惯早睡的,特别是今天没有小说的陪伴。而且心里面总是有两个人的影子轮流出现。首先想到的是她怎么最近不理我了?记得上次,我和她一起上自习的时候不是很好嘛,两个人聊得很似乎还算开心啊。突然,下午课堂上遇到的那个来自于计算机系的女生又从心底跳了出来。她今天穿的什么衣服来的?隐约是白色的外套,个性张扬的衣领。至于是什么样子的裤子,或者是裙子吧?我就没有注意了。我又努力回忆着,就这样,我想着、琢磨着,思维就模糊了。

 

早上醒来,宿舍里其他的同学还没有起来了。我静静地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带上我的书后,我就去食堂吃饭了。我记不得那天早上吃过什么了,现在回想起来,也记不得那许多早上,我那简简单单的早餐都是什么了。

 

我到了教室了,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和打了照面的同学打了招呼,我就懒洋洋地坐下了,我没有心思看书,时而趴在桌子上回味我的早餐,时而看看进来的同学。等人来多了,我的眼光就不住地瞟向那扇门。

我的座位旁边留着两个座位,我可能是有意留给她的,有意无意地我就坐在了那里,也留下了那两个座位;而我选的这个位置,并不会吸引太多人的目光,除非她本人会吸引别人的目光;这样,她或者坐在我的旁边,或者隔着一个座位坐下。尽管,我看起来十分平静,但是心里却把这当成了今天最难办的事情了;我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宋晓晰推门进来了,我的眼光若即若离,却不曾真的离开过她,但是,她仿佛并没有看到我,直接走到了一个女生旁边坐下了,然后她们就开始聊课程了,她们在笔记上比比画画地说着。而我若有所失,我投过目光,也期盼一样的眼神。但是她根本就不曾看我这里,甚至都不曾回过头来。

“好,你喜欢坐第一排,明天我就到第一排占座去!”我心理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并给自己打气。

上课了,老师开始在黑板上写字了,我没有心思看他老人家的草书,但是,粉笔时而发出的吱吱声打扰了我的思绪。我偶尔望望她的背影,然后又会去注意其他人有没有笑话我的举动。在这一堂课上,她始终在聚精会神的听课,甚至没有和旁边的朋友说过话。

而我开始胡思乱想,“旁边的两个空座啊,怎么就没有一个女生坐过来呢?突然我又想起了她,就是昨天下午借走我的书的那个女生。她要是能坐在我旁边和我说说话就好了,哪怕是和她逗逗嘴也好啊。”但是现在,旁边一个人都没有,而我现在又宁愿一个人都没有,谁都不要来打扰我的清静和失落才好。